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灞桥送别之后,长安城依旧是那个长安城。
王允明出任富庶杭州刺史的那份风光背后,是王允明从此远离帝国权力中枢的真实代价。无论江南多么繁华,钱塘的烟雨终究隔着一道太行山、一条黄河。
王家的确得到了江南的盐政权利,但王允明也确实的赴任了。
这个“下放”的象征意义,对于天子的新政,尤为重要。甚至值得许诺一个三品大员。
而随着卢玦与王允明晋升之后,独自回到弘文馆的谢道临,也确实感到了几分形单影只。
并非弘文馆空了。馆中尚有几位出身王、崔、郑等家的五姓子弟。只是这些人年纪普遍较谢道临年长不少,在馆中沉浮多年。
他们或因家世缘故,或因个人性情,与谢道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远不如当年与王允明、卢玦年龄相仿、意气相投时那般亲近热络。
王、卢二人离馆后,这种年龄和阅历带来的无形隔阂愈发明显。偌大的藏书楼阁中,谢道临翻阅典籍的身影,常显清冷。
至于馆内那几位寒门校书郎,如今见到谢道临时,那躬身行礼的姿态中,恭敬更甚以往。在长安这些年,让他们更加理解了出身带来的门槛。彼此间那层“厚壁障”也愈发明显。
谢道临对此只是平静处之。
形单影只便形单影只罢。谢道临并无半分闲情逸致去在意这些。修书才是大事。
卢玦在回城路上半开玩笑的话语犹在耳边:“谢兄,待《五经正义》修成之日,卢某定当秉笔首书,为你大书一笔,详述贤兄主持经学盛事之功,名垂竹帛,流芳百世!”
史家之笔,分量千钧。卢玦所言虽是打趣,却也点出了秘书丞参与国史编修的实权,以及卢谢联姻的分量。但谢道临眼下要务,仍是将手中未竟的《毛诗正义》和《春秋正义》早日修毕。
这修书是政治任务,也是旁观者清的绝佳位置。
更关键的变化,发生在宫禁之内。
几乎是送走王允明的第二日,当值弘文馆的谢道临便被内侍引至延英殿。随后数日,天子召见弘文馆学士入内咨议的次数,陡然增加。
召见的并非只有谢道临,但每当皇帝提及政务疑难,尤其是关乎礼制、经义、舆情,或是地方奏报中一些微妙的人事安排建议时,“谢学士何在?”似乎成了李景元自然而然的问询。
内侍省大监程静对此心领神会,若谢在馆中,必定宣召;若谢不当值,则次日几乎必有宣召。
“谢卿,你看这青州上奏,拟以循吏贾某为水患灾后安抚使。此人乃寒门进士,颇有清名,然与当地豪右似有龃龉。以清流任事地方棘手之境,是能澄清吏治,还是徒增掣肘?”
李景元将一份奏疏推至书案一角,目光也投向侍立一旁的谢道临。
谢道临目光快速扫过奏疏内容,稍加思索,道:
“陛下,安抚灾黎,民心为上。此贾姓官员既以清廉强项著称,任安抚使正可彰显朝廷体恤之德。至于豪右掣肘,彼为强项,陛下圣心洞察,其便为剑锋。关键之处,在于其奏折递至门下之前,须有足以震慑地方之威为后盾。若无‘震泽’之力,则剑锋易折,反失锐气。”
他并未首接评论是否合适,也未点评地方豪强,而是从安抚本质和施政手段出发,点出关键不在于任命谁,而在于朝廷对其真正的支持力度是否能贯彻下去,确保其施政畅通。
没过两日,皇帝又在讨论新设的盐铁转运司下属税口布局时,点名询问:“谢卿,江南丝茶之利,除却主路水陆转运枢纽,这些‘毛细’小市镇税口之设,是宁疏勿密以免扰民,还是应收尽收以保国帑?国计民生,轻重当如何权衡?”
谢道临的回答依旧从容:“《禹贡》立九州之赋,首在‘任土所宜’。税口布局,仿若人体气血运行。主路节点为大脉,务求畅通;市镇毛细为细络,重在通达。税赋亦如气血,过密则拥堵伤脉,过疏则气馁体虚。
关键在于‘中庸有度’——有税必有便民利商之途相辅,使得货畅其流,赋税自丰。苛严或疏漏,皆非久安之策。”每次天子的询问,谢道临都只回答一个架构,不落到具体如何实行。
此类问答,渐成常态。朝野内外不少敏感议题,皇帝似乎都将弘文馆这处清净的书斋,当成了另一个“问策”之所。所问内容虽多是“咨议”,也未必即时转化为决策,但皇帝多次垂询本身,便传递出不同寻常的信号。
谢道临对此心知肚明。既然向谢家许诺了一个“内相”的位置,那在没正式任命之前,李景元自然本着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,多讨些“利息”。
况且一个能献上“侈靡论”这等洞穿世情之策、且能避开复杂朝堂纠葛首接为其所用的智囊,在进行改革的微妙时刻,其价值,也远远超出一个普通的馆阁修书学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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